第26章 地狱道
神仙道。
夏长风和方辰像是两道电光,奔驰在神仙道内,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出那个连接六道的点。它可能很小,也可能很大,夏长风在心里默默祈祷它不要太难找。
“你们还没找到吗?”无事牌里传来白泽的声音,“王倩的情况有些不妙。”
“我没事!”紧接着传来王倩的喊声,但夏长风听得出她声音中有些虚弱。
“我还能撑得住。”王倩一咬牙,又把更多的龙魂之力注入法阵之中。
夏长风和方辰对视一眼,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方辰那颗蓝色的眼睛瞳孔不断地缩放着,突然定格在一个点,“找到了!”
方辰指向左前方,话音刚落,夏长风已经冲了过去。
那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而空地上像是被放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球,球里的景象不停地变换着,一会儿是神仙道的花草,一会儿是地狱道的岩浆,一会儿又是恶鬼道的黑雾。
看来这里就是六道真正的交汇点了。
现在需要有一个人进入交汇点,再与外面的人合力,用强大的力量将这个交汇点硬生生冲开。
方辰走上一步,却被夏长风拦住,“还是我来吧。”
夏长风走进了那个光球,随着眼前的景象一转,他已经来到了地狱道。站在一方黑曜石高台上,脚下的万丈深渊中奔涌着炽热的岩浆,远处高耸着漆黑的铁牢山。
“我已经到了这边,我们准备开始吧。”夏长风对着无事牌说。
“收到。”方辰解下剑匣立在地上,半开玩笑地问,“出几成力?”
金色的光芒缠上灵王的刀身,夏长风的眉毛和头发都变成了赤红的火焰,“地狱道是我的主场,当然要火力全开了!”
“好!”
方辰一指剑匣,剑匣中间亮起一道金光,随即向两边打开。
“剑志六十七·破日!”
那道金光变成一把大弓,弓弦上搭着九支金箭,随着方辰剑诀一挥,金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六道的交汇点。
夏长风将灵王一横,腾起的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头巨大的猛虎,伴着一声长啸,从地狱道这边冲入。
两人屏息以待,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情况。
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生。
神仙道的花草依旧随风摇摆,地狱道的岩浆依旧热气逼人。
“你那边有动静吗?”夏长风对着无事牌说。
“没有,你那边呢?”方辰四下看看,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夏长风再次踏入六道的交汇点,但这次他出现的不是神仙道,而是恶鬼道。
地上一道又宽又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将远处的一座大山生生削平。
“看来似乎找到问题的所在了。”夏长风再次踏入交汇点,这次出现的是畜生道,交汇点对面的悬崖上九个大洞还在冒着火光。
原来夏长风和方辰的招式并没有对撞,而是穿过了六道的交汇点,随机飞向了其他世界。
如果没有对撞产生的强大力量,是无法将六道推开的。就在夏长风和方辰发愁的时候,白泽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你们还没好吗?这边快撑不住了!”
只见王倩已经跪倒在法阵中心,脸上汗如雨下。
毕竟原本是由九个龙魂共同发动的法阵,现在虽然有了玉石,可主要的力量都来自于王倩,因此没过多久王倩的龙魂之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还……撑得住……”王倩抓紧了地面,努力把自己的龙魂之力注入到法阵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海绵,在尽力挤出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
即便如此,距离她最远的红龙魂还是闪了一下消失了。
“轰……”
远远传来什么东西崩塌的声响。
王倩尽力把自己的龙魂之力注入法阵,然而原本犹如江海的龙魂之力,此时成了涓涓细流,任凭王倩如何努力,眼前的龙魂也在接二连三地消失。
地面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王倩的力量已经渐渐不能维持法阵了。
而夏长风与方辰眼前交汇点中的影像开始急速变化,而且那个透明玻璃球也变得越来越大。许多其他道的东西开始通过交汇点涌入其他的世界。
这是六道开始崩塌的标志。
随后,这种混乱会延伸至整个六道,直到六个世界互相交织合并在一起。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方法了。
如果夏长风和方辰的招式没法通过交汇点相遇,那么就只能在交汇点“里面”相遇。
夏长风能感觉到,在穿过交汇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进入了六道之外的一个空间。在那一瞬间里,他似乎在用独立于六道之外的视角看着六道。
六道之中不论多么强的力量,都是徒劳,唯有在那里引发冲击,才能将六道彻底分离。
夏长风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在进入那个空间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与方辰的招式引发冲击。
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招式,却可以控制他自己。
“方辰,准备好你最强的招式,我数一二三你就照着交汇点打过去!”
“你要干什么?”
“你只要听我的信号就好了!”
夏长风口中默念咒语,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腾起,当那火焰散去,一只巨大的谛听神兽蹲踞在地上。
“王倩,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帮我们稳住六道,哪怕一毫秒也可以!”
虽然王倩不知道夏长风的打算,但她仍然咬牙答应了。
因为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问为什么了。
“方辰,你准备好了吗?”
夏长风的声音从谛听口中传出。
方辰将剑匣立在地上,手捏剑诀在剑匣上一点,一团青焰从剑匣中央燃起,随即青焰分成数道蔓延,而剑匣也沿着那些青焰的痕迹打开。
剑匣之中立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方辰剑诀一挑,那把宝剑飞到半空中,瞬间化成了千百万把,闪着寒光的剑锋对准了不停变幻着的交汇点。
“现在准备好了。”方辰的眉间也燃气一团青焰,“百无剑志,蓄势待发。”
“一……”
谛听弓起身子。
王倩身边的龙魂只剩六个,大地摇晃得更加剧烈。
方辰身边的百无剑志开始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二……”
谛听开始加速助跑。
王倩身边只剩三个龙魂,但她还在苦苦支撑。
方辰身边千百把飞剑由蓝变红,声音震耳欲聋。
“三!”
谛听纵身跃入交汇点。
王倩大喊一声,紧紧抓着地面的双手变幻成龙爪,伴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强大的龙魂之力注入法阵。
方辰眉间青焰大盛,剑诀一挥,千百把飞剑瞬间没入交汇点之中。
谛听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背景混沌不清却又璀璨夺目,空中漂浮着无数个玻璃球一样的东西,在他周围,六个玻璃球紧紧地挨在一起。
他看到了从一个玻璃球里缓缓飞出的无数飞剑;也看到了眉心燃着青焰的方辰;嘶吼着维持神仙道的王倩;焦急的白泽和范无救。
他甚至看到了树林里的戚元东,另一个玻璃球里的阎罗王和饕餮他们。时间和空间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他看着那些飞剑向他冲来,看着那些飞剑刺入他的身体,没有疼痛,就好像这个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
飞剑一支支地刺入他的身体,爆炸,冲击波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扩散开去。
那六个玻璃球在这冲击波的推动下缓缓分开。那些飞剑还在继续地穿进谛听的身体,在那巨大的神兽中央慢慢显露出夏长风的轮廓。
他脸上挂着笑,胜利的笑。
方辰眼前的交汇点突然缩小成一个光点,随即夏长风从光点中飞出,像一块泡在鲜血里的破布一般摔在地上;方辰眉间青焰消散,无力地跪倒在剑匣之前。
最后的三个龙魂消失,阵法失去光芒,王倩瘫倒在整个法阵的中心。
三个人分别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只有方辰看着那个光点由红变黄,再变蓝,最后变成了白色,那白光越来越强盛,照得他睁不开眼。
当那白光消散的时候,整个神仙道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荡,当那阵白光消失的时候,方辰就知道他们成功了。六道被顺利地分离,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答案。
方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剑诀一挥,剑匣分散成许多碎片,重新排列成一个担架。
他蹲下来探了探夏长风的鼻息,吃力地把夏长风拖上担架,“真是命大,中了我一记百无剑志竟然还能活下来。”
“唉……早知道还要拖这家伙回去,就留一点御剑的力气了……”方辰才走出去两步,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糟了,我们来的时候,是哪个方向来着?”
最后还是白泽带着王倩和范无救找到了方辰和夏长风。
王倩虽然这次消耗了许多的龙魂之力,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昏迷不醒,用白泽的话来说就是“又有了新的突破”。
相比之下夏长风才是受伤最重的人,纵然有谛听真形护体,但在一瞬间实实在在吃上一记“百无剑志”也不是闹着玩的。
王倩挣扎着要给夏长风疗伤,却被白泽劝住,“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你最好还是存留一些体力以备不时之需。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他医治不迟。”
而现在大家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他们被困死在神仙道里了。
虽然神仙道也有生灵居住,更是神仙们的世界,但王倩他们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方圆几百里,别说人烟了,就连个飞鸟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一群人一筹莫展之时,路边的灌木丛一阵响动。白泽和方辰一下紧张了起来:难道说七劫他们去而复返了?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的时候,戚元东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只见他一手捂着胳膊,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而且鲜血还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
“我受伤了……帮帮我……”戚元东蹒跚着向王倩走来,“我在雾里跟你走散了……我被他们偷袭了……伤口很深……帮帮我……”
“好,我这就来帮你……”
王倩把手放在手链上,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她走向戚元东,准备发动龙魂之力。
“小心!”
在王倩马上要接近戚元东的时候,方辰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杀气,那竟然是从戚元东身上传来的杀气!
戚元东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身后隐隐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
然而王倩似乎没有听到方辰的提醒,她把手放在了戚元东身上,同时龙魂之力发动。
在那一瞬间,没有人看清王倩的表情,但方辰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杀气从王倩身上冒出,完全盖住了戚元东的杀气。
白雾从戚元东身上冒出,在他惊异的目光中,冰晶将他的身体完全冻住。
“你这是在做什么?”
而王倩仿佛没有听到戚元东的话,她的手指放在蓝色的玉石上,雾气从她和戚元东身边弥漫而出。
“戚元东……在哪里?”王倩没有抬头,她的语气比眼前的冰晶还要冰冷。
“你在说什么啊……”戚元东露出了惊异的表情,“我就在这里啊,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同伴不是吗?快帮我解开。”
“不,你不是戚元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再问你一句——戚元东在哪?”
随着王倩的声调提高了八度,从冰晶中伸出几只尖锐冰刺,顶在戚元东的脖子上。
“戚元东……他在哪?”
看着王倩想要杀人的眼神,戚元东反而笑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戚元东的?”
“伤口。”王倩看向他的手臂,“一个急救主任,怎么会对那么严重的伤口不管不顾,连最基本的紧急处理都没有?”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戚元东在哪?”王倩的声音近乎于咆哮。
阎罗王假扮戚元东这件事让王倩十分火大,而现在又有一个假的“戚元东”,这简直令王倩忍无可忍。
为什么会一而再地有人冒充他……不,这已经不是冒充了,真正的戚元东到底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他的身上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他在哪?”眼前的戚元东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就在这里啊,就在你的眼前。”
“喀……喀喀……”
“戚元东”身后的黑影愈加明显,甚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紧接着那些控制住他的冰晶开始裂开。
王倩急忙发动龙魂之力,那几根冰刺延长想要刺入他的脖子,可“戚元东”的皮肤竟然像钢铁一般生生将冰刺绷断!
王倩来不及惊呼,被已经察觉到不对的范无救用勾魂锁链往后扯去。
就在同时,“戚元东”崩飞了身上的冰晶,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王倩。
方辰同时启动在同一时间飞出,拼尽最后的力气,化作一道剑光挡在王倩身前!
“铛!”
“戚元东”和方辰同时向后退去。
手上传来的力道让方辰一惊——这不是一个凡人能有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方辰的手放在蒙眼的布条上,随时准备扯下。
“戚元东”拍掉身上的碎冰,“我?你们可以叫我戚元东……”
“你不是戚元东!”王倩愤怒地看着他,“真正的戚元东在哪?!”
“戚元东”没有理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白底红字的令牌来,令牌上写着“地狱”二字。
“那是穿行六道的令牌?!”白泽认得那东西。
“戚元东”将那令牌往地上一扔,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众人脚下展开,王倩等人来不及反应,随着一道光闪过,神仙道在众人眼前消失。繁盛的花草树木和蓝天白云被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与浓烈的硫磺味所取代。
他们竟然来到了地狱道。
“戚元东”盯着王倩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没错,我确实不是戚元东,我是人间道的劫者……不,准确地说,我和戚元东都是人间道的劫者。”
“果然是你们七劫对他做了什么……他若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倩想要发动龙魂之力,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的体能消耗已经接近极限,刚才冻住“戚元东”已经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
“哟哟哟,我好怕啊。”“戚元东”笑了起来,他得意地看着王倩,“希望你一会还能这么硬气……”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阵刺痒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钉到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
“戚元东”伸手去摸,却觉得一阵浑身无力,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起来,他看到无数戴着红色面具的小矮人从周围的石头后面爬出来,他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弓箭,还有拿着类似于吹筒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戚元东”想要强打起精神,却发现眼皮越来越重,那些小矮人用的不是一般的毒,在他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王倩、方辰、白泽和范无救也纷纷倒下。
他还看到那些小矮人手里拿着绳索慢慢围了上来。